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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西土匪二爷爷[新闻]

发布时间:2020-11-13 16:11:23 阅读: 来源:贺卡厂家

二爷爷一边打枪,一边喊:“我是汪二,是你们的二爷爷!”

二爷爷是一个枪迷,但他不是神枪手,不过他的枪法也不错。在湘西匪乱的时候,二爷爷的枪就要过土匪的命。有一回土匪围村劫粮,二爷爷就用一支三八步枪,48颗子弹,头一回和他们交火了。也就在那一次,他取了土匪的命,而且成功地掩护乡亲们撤出村庄。

二爷爷在掩护乡亲撤离的过程中,对着土匪的进攻,他打一枪,换一个地方,采取声东击西的战术,令四十多个持枪的土匪,面对丛林中的二爷爷奈何不得。首匪王疤子不得不把探子叫来,问龙西村肯定找谁做了靠山,为什么不认真采线,使得他们的“肥羊”计划受阻。“肥羊”,在土匪中的意思就是打劫有钱财的村落和大户人家。探子想了半天,也没有找到答案。就说:“这龙西村据我所知,都是一些老实如泥的山民,没有什么有本事的人,能够找到什么靠山,有家姓汪的有那么一个人,叫汪和尚,可他和秦明悟结了梁子,已经不敢在家呆了,到十万坪做官享福去了。此人有一个弟弟,也到外面学裁缝,不在家呀。”

王疤子听了犹豫片刻,就叫探子喊话,问一问对面的兄弟是哪家的,说鱼是锅里的菜,吃客不可相互急。探子就不知天高地厚地对二爷爷喊:“兄弟不可误会,天大地大借个道。”

二爷爷一听,肝火不由往外冒。他知道此人是邻村的田大麻,专门为土匪盘点,为虎作伥鱼肉乡亲,他自己也从中捞一点土匪的油水。在田大麻喊话的当儿,二爷爷已经把枪对他瞄准,“砰”地一火,他的脑袋就开了花。接着,“砰”地又是一火,子弹把王疤子的耳朵打穿了一个孔,痛得他捂着流血的耳朵就地打滚,喊他的兄弟们给我狠狠地打。他们枪是放得厉害,可谁也不敢往前冲。二爷爷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一边打枪,一边喊:“我是汪二,是你们的二爷爷!”最后枪声稀,人已溜跑。

王疤子他们是来自古顺县的一群土匪。为了利益的瓜分,得罪了古顺县的官员,被县里的国民党围剿得四处逃窜。王疤子号称团长,手下有一百七八十条枪,两百多人跟随。与国民党一交火,人员死的死,散的散,已经只剩下现在的四十几个人了。个个落魄得像是丧家的犬,没有了往日作威作福的派头。现在逃到永顺县的境内,专吃那些边远而势弱的村庄,黑脸抢劫,以求果腹。目前田探子一死,龙西村的环境又不熟悉,也就只得由他去了。王疤子叹口气,一摆手说:“撤吧,强龙不打地头蛇啊,妈的巴子。”

于是,就有另外几个弱小的村庄,在哭天喊地中,被王疤子他们疯狂的抢夺弄得一塌糊涂,让那些可怜的村庄上演几多的生离死别,饥饿连连。

二爷爷单刀直入地问:“大哥贵姓,在这界顶上布阵,又不图发财,是不是抗匪呀?”

二爷爷是在邻镇水利湖的水码头边学裁缝。可他师傅的侄儿张虎仪是一个地头蛇,掌控着五十多支步枪。他们不为非作歹,不恃强,不欺弱,是匪乱中一支典型的保家安境的农民自卫队,令许多远近的土匪都不敢在这里撒野。如果要借道水利湖,都要按绿林的规矩,预先拜码头。准许了,才能相安无事,否则就不能怪人家不友好。张虎仪虽然是个江湖中人,但对年轻气盛的二爷爷十分感兴趣。多次开导二爷爷,说:“师弟,我看你就别学什么鸟裁缝了,跟我们玩枪吧。吃吃土匪给我们进的贡,要钱有钱,要面子有面子,这年头的风光就是这样的。”二爷爷年轻的心,虽然被他说得飘来荡去,但他又想到哥哥汪和尚因为玩枪,而与土匪结仇,不得不混入具有恶霸性质的保安团谋差,导致亲人受难,兄弟分离。二爷爷就老实地拒绝,说:“我和哥哥自幼父母双亡,全靠叔父把我们兄弟养大成人。他们的恩德我们无以为报,现在哥哥又在外面混,我想好好的把艺学成,回到家乡要尽孝顺之道。”

一番话,把性情中人的张虎仪讲得泪在眼里打转,点头称道。他硬要和二爷爷打个老庚,也就是拜把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的意思。他们烧香敬过路的神仙,喝血酒造缘化。之后,他就给二爷爷一支三八步枪,要求二爷爷一边学手艺,也要一边练枪法,还说在这个兵荒马乱,匪群常扰的年代,拿着防身,总有好处,没有坏头。就这样,二爷爷开始了他的枪缘之恋。

多少回,二爷爷枕着枪,在暗夜里无眠。想小的时候,和哥哥一起用木板削木枪玩;把竹子锯取一节,在节子处捅一个孔,然后弄一根精心削成的木棒,并在其上包一块破布,套进竹筒里,然后在水里深深一呼吸,抬起来,狠狠地浇向远方。那时侯,不就是对枪的一种渴望吗?在充满恐怖的年代,不是渴望有枪来壮胆,在茫茫的湘西山地能够自由地出入吗?不欺人,也叫人不敢欺吗?现在终于有了梦中的宝贝,能不把心悬起来吗?现在的土匪经常相互火拼,夺取对方的枪支,有枪支就能壮大自己的势力,发展队伍,令其他小股土匪,不能不俯首称臣。二爷爷多少回亲眼目睹,土匪们相互厮杀、掠夺,悲壮又悲凉,生与死的无情与无奈,多么残忍而疯狂。哎,这年月,真的需要革命,需要正义来安定民生。想到这些,二爷爷下意识地摸摸枪,就像触摸到他灵魂深处的希望。在二爷爷二十来岁的时候,解放军还是远方的传说,解放军还在很远的地方为人民打江山,还没有惠顾湘西。

这个秋天,二爷爷决定回龙西村看望辛勤劳作的叔父,就在他准备返乡的时候,水利湖的张虎仪,与一股来镇上佯装借道的土匪干了一场面对面的巷战。胜者虽然是张虎仪,但他死了九个弟兄,轻重伤三十五人,家园严重破坏。他自己的左臂也被子弹穿过,受了重伤。二爷爷没有参战,他和几个张虎仪的弟兄掩护妇女和老幼退到一个山洞,以防万一。胜利的张虎仪,在镇子中央,为死难的九个兄弟,磕了九九八十一个响头后,才接受郎中的治疗。

这一次的巷战打得触目惊心,惨不忍睹。那些熟悉的汉子,在交火中,连个别也没有告,就再也见不到他们生龙活虎的样子,说没就没了。二爷爷的泪硬是流得失去了控制,止也止不住。土匪这么乱,他就更加牵挂家里的亲人了。于是就给师傅告别,说他要马上回家。他的师傅当然是没有话说。只是,张虎仪知道了,带着伤来问二爷爷:“老庚,你回去了还来么?”二爷爷也不含糊地回答他:“我回去得看情况,如果叔父他们平安无事,我去去就来,如果匪乱的环境不好,我就得陪着他们老人家,不能来了。”话到如此,张虎仪心生惜别,说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老庚你执意要走,其实我也留不住你,但是我想让你把我送你的枪带去,在我们这个地方,土匪这么乱,也好防个身,就当是老庚在你的身边吧,万一有个什么难事,就奔我这里来,或者捎个信,我们兄弟会来看你的。”

二爷爷被张虎仪的情谊感动得依依不舍,两个男儿泪,一任纵横流,然后抱成一团。最后,二爷爷说:“老庚,枪我还是不要的好,带着回去,会吓着叔父他们的,何况现在有枪,其实会更招惹麻烦。”

张虎仪揩着泪,真诚地说:“老庚,你是一个孝子,和你相处一段时间,让我在这乱糟糟的世界,看到了一种人性的美好,你也给了我纯正的兄弟情怀的体验,你这样空手无防地走,叫我怎么放心和舍得啊,既然我们都是男人,别人无情地伤害我,我也要有能力去抵抗,这是低级动物都有的本能反应,何况人,你不拿枪,我就不让你走。”

这样,二爷爷临走,也没有拗过老庚的盛情,就把枪和一并送的48颗子弹都带上了,归心似箭地赶往其实只隔有百里多路的家乡。在那个动乱的年代,百里路就像隔着天涯,到处都有可能遇到强盗和土匪,到处都是强与弱的较量、善与恶的关卡。因为路途凶险,走一次也就不容易。当然那时仍然有做生意的,倒盐、买卖桐油、贩棉花和布匹,上四川,走贵州,下湖北,但都必须成群结队,并且还要有应酬绿林的人,才能通过关卡,否则不是血本无归,就是一命归西去也。二爷爷提着枪,子弹也上着槽疾步如飞地翻山越岭而来。有时也要过一段河,沿着河岸走一段,然后又爬坡,再过界。二爷爷的警惕,自然是来自他的见闻。在这个乱世里,有枪就意味着有势力,有自卫的可能和安全性。但同时,也存在着被人谋害的风险。所以二爷爷只要遇到有异常的风吹草动,就会卧倒或者在隐蔽的地方靠住,同时也把枪瞄向可疑的方向。二爷爷说这不是疑神疑鬼,实在是一种环境所逼。在确定没有问题的情况下,才又继续小心翼翼地往前赶路。就在二爷爷登上一座地界,准备又下坡的时候,被一个厚重的男中音给喊住了:“小伙子,请留步!”

机灵的二爷爷马上卧倒,几乎同时把上槽的枪瞄准声音的出处,原来那声音出自岩石的后面,非常隐蔽。二爷爷暗叫不好,正想隐蔽自己的时候,只听到一阵哗哗的动响,二爷爷就被二十几个头带丝帕的端枪汉子给包围了,其中有人对二爷爷喊:“把枪放下,不然我们就不客气了。”

二爷爷当时不是没有被吓着,但也知道吓着归吓着,知道在枪与枪的相对中,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二爷爷也就横着心想,即使鱼死,也要搞个网破,所以他就没有把枪放下,而是把枪对着走出来的某一个人。二爷爷已经作了最坏的打算,即使自己是全身的子弹窟窿,那么对方也是要倒下一个人。就在这种危险的对峙中,那岩石后面喊话的人走了出来,沉稳而有种求和的语气说:“小伙子,千万不要误会了,你既然是玩枪的,我们只想知道你是哪路人,并不想和你过不去,要不然,我们早就动手了。”

二爷爷听了,觉得此人很有善意,而且有一定的道理。人家在暗处,我在明处,他们如果有邪恶之意,早就把他给办了,何必这样费事。于是就把横对的枪竖提了起来,沉静地说:“我是龙西村的人,姓汪。”

“哎呀,误会,全都是一场误会。”他示意自己人把枪拿好,道歉地说,“汪和尚大哥是你什么人啊?”

二爷爷见那来人走近,看到他友善的面容里集聚着化不开的愁云。就想他们不像是哥哥得罪的那帮土匪,就实话实说地告诉他们汪和尚是他的亲哥哥,他是他的二弟。

那个中年汉子的友好果然就又加了一层亲切,说:“幸亏没有误会,不然将如何是好,原来都是自家的兄弟啊。”又问二爷爷是从哪里来,这是回家去的吧?

二爷爷知道张虎仪在水利湖摆码头,红黑都吃过,一定得罪过不少的人,所以不讲从那里来,但又不愿意骗这个没有恶意的汉子,回答就去繁从简,说:“我是回家去的。”

这帮人很懂规矩,也就不细加盘问了。只是客气有加,说:“今天能够遇到和尚大哥的二弟,也就等于遇到和尚大哥了,咱们坐下来谈谈吧。”

二爷爷也就依邀而坐,也拿出自己的友好,并把身上带的干粮荞粑粑取出来,说:“这玩意不够,大家还是分着吃吧。”他们也没有客气,过来多少分了一点,表示看得起二爷爷,之后就到林中站哨布岗去了。

中年汉子边吃荞粑粑边夸二爷爷,说:“二弟真是英雄出少年,不愧为和尚大哥的弟弟,你一路警惕地走来,我们大老远的就看到了,好样的!”

二爷爷吃完了分剩的荞粑粑,也就单刀直入地问:“大哥贵姓,在这界顶上布阵,又不图发财,是不是抗匪呀?”

中年汉子从满脸的愁云里,露出勉强一笑,说:“我姓吴,就是这界下吴家寨的人。”讲到这儿,他把二爷爷的问题岔向了一边,就说:“二弟弟,你一定饿了吧,等下就到我们的寨子上去吃饭,顺便留一宿吧,明天一早走,因为今天是我第一个儿子的满月酒。”

俗话说,人在江湖走,处处当留神。二爷爷当然不会被陌生的人在这样的情况下,以这样的方式给留住,就推脱说:“吴大哥,你的好意小弟我领了,现在天色还早,我回家还来得及呢。”

姓吴的汉子把愉快的心情一收,满脸就是一张不堪的愁苦了。但很厚道地说:“二弟是不放心我吧,也不瞒你说,我们吴家寨遇到了很大的麻烦,很可能要面临一场灾难了,根据邻村牛家棚的可靠消息,秦明悟那股土匪要和古顺来的王疤子联手攻打我们寨子了,现在我们只好丢下农事,除了寨里的妇幼,所有的汉子都上山设卡,准备拼命呢。”

二爷爷听了,本能地问:“你们怎么惹上了秦明悟了呢,那人在绿林中打着正义的旗子,什么替天行道,打富济贫,都是为了钱财和女人,是个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的大魔头。看来狭路相逢,也只有跟他们拼了。”

吴家汉子满脸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讲了个中的原由,说:“还不是因为在这个动乱的社会,让我们老百姓左右为难嘛,以前我和寨里的几个人,一起到远处卖桐油,再贩一些盐和布匹回来,历经艰难,总算有了一些钱财,可这也经常受到那些持枪的强人们的加难,就到秦明悟那里花大价钱买了二十多条步枪,再加上本寨家家有火枪,以为就有了安全的保障,没有想到秦明悟真不是东西,居然反过来要夺我们的枪,这不,大家都咽不下这口气,誓死要和他们拼一回。”

二爷爷听了吴家汉子的讲述,一种人性的使然,气得青筋暴跳,呼吸困难。同时也深感震惊,以前路过这个界顶,遥遥眺望吴家寨的轮廓,是那样的炊烟袅袅,依偎在山水中的人家,就像小孩依偎在母亲的怀抱,充满着安宁与亲切,怎敢相信会有一场灾难正在向她靠近!

就在这时候,有几个牛家棚前来帮助抵抗秦匪的人,就凑拢来到吴家汉子的跟前说:“吴哥,我们今天守到天黑,就可以回去喝你家儿子的满月酒了,我们在设卡,料想秦明悟已经听到了风声,一定不敢摸黑贸然前来,再说有我们牛家棚几十号人前来庆贺,各个都带着家伙帮助压寨,怕么得咯!”

吴家汉子听了,脸上的愁云似乎散去了许多,拍着二爷爷的肩,对大伙说:“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又缘遇汪家二弟,就按牛家兄弟的意思办吧。”

二爷爷也就打定了去吴家寨的主意,再没拒绝他们的邀请,去了。

妇女抡起镰刀就朝二爷爷的头上砍了来,并喊:“拿命来!”

在关门戌时的吴家寨,灯火通明,早有牛家棚来的六十多号人,个个挎着步枪和火枪,热闹腾腾地窜来窜去。当吴家汉子领着大家赶到的时候,酒席就架开了,所有的人都围上来吃呀唱呀,划着拳,喝着酒。二爷爷的心里也为之喜庆,把身上仅有的二十块光圆,拿出五块来,挂了个人情。在主人盛情的款待下,二爷爷竟也吃得汗流浃背,酒也令他有些微醉飘然了。就在这时,二爷爷无意识地抬眼看了一下周围,竟看到牛家棚的几个头领模样的人,相互使了一个充满杀机的眼色。这一下令二爷爷的酒意全无,很想提醒一下吴家汉子,他却已经被挤到人群中,忙着给大家敬酒、发烟,道辛苦,话感谢去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二爷爷就谎称自己尿意太急,暂时失陪一下,又说自己有些醉了,得把枪拿着做拐杖。只不过是解手而已,同桌中有的没有在意,有的就在意了。于是就有两个牛家棚的人跟了二爷爷,他们说自己也要方便一下。二爷爷已经知道这是为什么了,他假装醉意飘飘地探着路往暗处走。到了黑暗深处,二爷爷佯装解裤子,他已经在注意那两个人了。他们想在暗中把二爷爷给棒杀了,拿着尖刀漫不经心地靠近醉鬼。二爷爷在暗中把劲运在枪身上,朝着先靠近他的那个人的头上就是一通,那家伙就闷声倒地。另外一个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枪托就让他的头上开了花。

二爷爷解决了这两个问题之后,事态已经再明显不过了。正想转到前面去看看,无论如何要告诉吴家汉子。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热闹的地方已经响了枪声和惨叫声。二爷爷纵身跃进黑暗的更远处,逃命的欲望使他跑得飞快。不一会儿,吴家大院和整个吴家寨就火势熊熊,成了一片燃烧的海。二爷爷借着火光,跑到了对面的岩崖上,还能断断续续地听到妇女们的呼救声和惨叫声。二爷爷拍打着自己的头,软瘫在地上,想喊却发不出声音,这他妈是什么世道啊。牛家棚啊牛家棚,你一定会知道吴家寨的命帐,是要自己还的。我要报仇,我要报仇,二爷爷几乎在精神崩溃中喊着这样的话。

受了刺激的二爷爷,就像患了重病一样,从身到心的疲惫令他昏昏欲睡,倒在岩石上的二爷爷,从稀里糊涂的似睡非睡,就到了天昏地暗的酣然沉睡,就连夜晚的寒气也没有把他冷醒。直到清晨时分,二爷爷意识模糊地感到了浑身的潮湿,就像睡在冰冷的河水中。但是二爷爷还渴望继续地睡,因为身心的累,他希望这样解乏。可是此时,几多赶早下树的鸟儿,似乎因为黎明的来临而兴奋不已,欢快醉情地鸣啼,为了自己一天的幸福生活,唱着希望之歌。它们不理解人类的悲欢和灾难。这时,因为没有宁静,二爷爷完全没有了睡意,但他的意识还没有完全醒过来。问自己我这是在哪儿?同时还伴有切肤切骨的冷。他一跃而起,感觉这是不错的驱寒的办法,又一连来了七八个鲤鱼打挺,跳了几跳,感觉好多了。在这个过程里,二爷爷看到了燃成了废墟的吴家寨,似乎在诉说残酷的昨天,而欢快的鸟鸣恰恰又是一种对人类的讽刺和嘲笑。气愤的二爷爷真想捡起一颗石头朝鸟儿砸去,其实鸟儿与吴家寨的灾难又有什么关系呢。于是就把心中的怒气转向一块麻木的小石头,狠狠地踢出去老远,才弯腰拿起横卧待命的步枪,小心地探向吴家寨。二爷爷想看看废墟里的吴家寨,有没有需要帮助的幸运的人。

二爷爷像猫一样警惕地探到吴家寨,只看到一两具没有被火烧到的女尸,倒在血泊中的脸上,弥漫着无限的恐惧、挣扎和仇恨,被脱了精光的衣裤,草草地掩盖在裸露的肢体上。看来牛家棚的人已经清理现场,而有意地留两具女尸,到底是证明他们的罪恶,还是留耻给吴家寨。二爷爷想了想,从吴家对牛家没有提防,就说明他们没有过往的仇恨,制造这样的血案,原因只能是夺财和谋枪。因为男女有别的观点,二爷爷没有埋她们。再说时间长了会给自己带来麻烦。二爷爷只好眼观四方,耳听八面地择路赶往回家的路。

出寨时,在一块墙一样的石壁上,二爷爷远远地看到上面有一行红红的字。近了才知道那是用毛笔蘸血写的,是这样的几个字:杀人放火凶残事,从不暗来秦明悟。看罢,二爷爷朝石壁掷去一颗石头,骂道:“日你妈的王八蛋,还要嫁祸人家。只要我有一口气在,这个公道我一定会讨。”

为了安全,二爷爷决定绕路走,风一样钻进树林,戒备任何一种响动地辨认回故乡的路的方向。二爷爷一口气翻了两座山,到家也就十来里路了,自然也就放松了警惕,沿着山路认真地走了起来。此时天空的太阳,很温暖地往人的身上涌,风也格外的清爽。二爷爷想着久别的亲人,他们还安好吗,在这动乱的年代,有亲人在心里伴着思念,多少让他产生一种幸福感。

就这样,二爷爷在山岗上疾步如飞,准备下坡的时候,突然感觉有眼睛盯着他,他不得不停下脚步正视,只见一个头戴丝帕,脸上被烟锅灰涂得花黑的人,手拿一把长长的弯镰刀,用一双拼命的眼睛逼视着二爷爷和他手中的枪。二爷爷以为她是躲土匪的妇女,自己的行色把她给吓着了。就赶紧把枪杵在地上,脸上流露温和的笑容,说:“大姐别怕,我不是坏人。”

而那妇女偏偏认为,现在是她下手的好机会。抡起镰刀就朝二爷爷的头上割了来,并喊:“还我亲人的命来!拿命来!”

二爷爷只好纵身一跳,跳出镰刀能够割到的范围,并且连连后退,依然把枪杵在地上,说:“大姐,你莫乱来,我是龙西村的汪二,我们都是乡亲,我怎么会害你的亲人呢。”

一连几招失败的花脸妇女,对自己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气急败坏,也为此就义无返顾地一再挥舞镰刀狠狠地砍向二爷爷,看样子不拼个你死我活,是不会收场的。

这对二爷爷很不利,再退,后面就是一个高坎了。走下去都要抱树抓草,跳下去就要把自己摔坏。面对又砍来的一刀,二爷爷就拿枪身去挡了。一挡就把妇女镰刀挡脱了手。二爷爷说:“大姐,我们无冤无仇,这是何因呢?”那妇女不答,又去拿刀,准备再次进攻二爷爷。二爷爷就抢先把镰刀捡在了手上。

二爷爷又说:“大姐,你冷静一下,最好听我解释,我不是坏人。”却见那女的一言不发又去捡起了石头,对二爷爷露出无情的冷笑,石头朝二爷爷头上就飞了过来。二爷爷没有办法,只好就地一滚,躲是躲过了那颗要命的石头,身子却在坡上不由自主地滑了一丈多远。也是命不该绝,再下就是悬崖了,好在有一颗手大的树挡住了他继续下滑的身子,如果下去了就要粉身碎骨尸骨不全了。二爷爷的脸和手也有被尖石头和芭茅划了好几道伤口,血像找到了宣泄的道路一样一个劲地往外流。他的步枪也脱了他的手,躺在距二爷爷两米远的地方,像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的物品。二爷爷甚至后悔自己没有把她像解决牛家棚的那两个坏蛋一样给解决了。一股本能的抵抗一瞬地充满杀机,但是又想这绝对是一个误会,何况她是一个女流,一定是误认为自己是个抢犯或强盗,她只是本能的保护自己……就在二爷爷这样想的时候,一个拳头大的石头朝他的头上天昏地暗地飞了过来,二爷爷只好把头一偏让过了。石头正好打在身后的那棵树上,一块树皮就在眨眼间飞落。然而,那妇女手上的石头又要飞来的时候,姿势未稳的二爷爷,把心一横说:“大姐,你要打死我可以,但是我想弄明白,你为什么对我这样恨大仇深,如果我真是得罪你的人,你再扔石头,我绝不躲让,任你打,直到死。”

正扬着石头的妇女说:“你要死得明白,我可以告诉你,你昨天就到我们吴家寨和牛家棚的人杀害了我们的族人一百多,夺了枪,抢了财粮,把寨烧得片瓦不留,你还送光圆挂人情,你他妈真会演戏,如此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可说的,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拿命来吧!”说完,石头就取二爷爷的性命来了。

二爷爷还是本能地让了一下,但是没有躲脱,左脸就被砸破,伤骨露肉地淌出血来了。但二爷爷更加沉着了。他知道自己卷入了误会的漩涡,看来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有口难辩实在无法,也只有实话实说了。二爷爷捧着血脸说:“大姐,我不是牛家棚的人,我是龙西村的汪二,是吴寨主请我去喝他儿子的满月酒,盛情难却我才去的,不然我一个路人,早就回家去了,不想遇到这样的事,我也是逃难出来的,你若不相信我的解释,就把我砸死吧。”

那花脸的妇女,心情似乎有了一种被说服的压力,再扔石头的力量有些不忍发那么大了,但那没有力度的石头照样向二爷爷的头上飞来了。

二爷爷再也没有躲让,闭着眼睛只听“叭”的一声闷响,就感觉头骨裂了,有粘糊糊的液体顺着脸颊淌了下来。二爷爷依旧闭着眼睛忍着痛,说:“大姐,你就快点打死我这个冤枉鬼吧,在你的误会里,我也感到自己是罪大恶极的坏人,只要你能够痛快,我死也愿意。”

那花脸妇女,突然放声大哭,边哭边说:“小兄弟你快上来,我给你找药去,你不是坏人,是我把你误会了。

二爷爷把她的话听是听进去,可他的身体就是不听自己的话了,二爷爷勉强地转过身,抱着依靠的树,慢慢下滑坐在地上。之后,就像入梦一样不能感知外面的世界了。

当二爷爷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月色如水,寂静的山中一片温柔的朦胧。确切地说,二爷爷是被一阵阵难忍的疼痛和饥饿所催醒的。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并不怎么隐蔽的岩洞里的一块石头上,身下垫着也不厚实,但觉得有些舒服甚至有温暖感的茅草上。

二爷爷轻轻一动,就感觉到自己的枪像小孩一样依偎在他的身边。额头上脸上的伤口,有些隐隐的痛,也发觉伤口上贴了草药,药被纱布什么的给包着,那些痛正在往草药上走,可以说有些痛得舒服。

二爷爷想起了白天所发生的事情,就把头偏侧一看,发现了曾经伤害他的那个妇女,怀里搂着一个大孩子,似睡非睡地坐在那里。他们紧抱着相互取暖。这样似乎还在用亲情来抵抗野外的恐慌和苦难。

有一阵子,二爷爷就那么躺着觉得有些累,就动了一下。那妇女好像没有发觉,他也不想惊动她。在饥饿与痛苦的交替中,二爷爷想起了该回的家,而且不是很远的家,如果现在就到家,那么好多的问题就都要解决了。于是二爷爷就坐了起来,他想试着回家。

这时,那妇女就放下了搂着的孩子。她说:“你醒了。如果你恨我,就用你的枪给解决了吧,但我求你,你一定要放过我的女儿。”她指了指坐在那边的孩子。她孩子哭着喊了一声:“妈。”

二爷爷说:“这都是一场误会,大姐你就不要想那么多了,这样会吓着孩子。”

那妇女温情地说:“小兄弟,你一定饿了吧,这儿有红苕和野杨桃,将就着吃点,在外逃难又不敢生火,你冷不冷啊?”

二爷爷哈哈一笑,说:“没有关系,我昨晚还在露水地里睡了一觉呢。对了,你们是怎么逃脱牛家棚人的魔爪的?”

那妇女依旧是花黑着脸,又在暗处,所以看不清她任何的表情。只是她冷静的目光里,再也没有了敌意。柔和的声音里带着歉意,说:“昨晚我女儿闹肚子。”她指了指在她怀中睡意绵绵的姑娘,然后又说:“我给她作伴上厕所,厕所里也有人,原来到处都有人,作为女孩又不好随意方便,我就把女儿带到寨外的树林里,要回去的时候,里面就出了事,没敢回,就和女儿往巴山跑,远远地听到寨子里杀声一片,哭喊连天,接着就是一片大火,唉,我可怜的小儿、丈夫还有公婆,可能都已惨遭不幸了。”

听说中,二爷爷已经是泪水涟涟,说:“大姐你不要难过,也许他们都还活着,就像你们一样拥有奇迹。”因为饿,二爷爷吃了一个生红苕,然后说:“我早上从对门的岩崖上跑下来,看到了吴家寨的现场,没有看到活人,但我看到了牛家棚的人干了伤天害理的事,还要嫁祸给秦明悟,真是恶毒至极,以后我要是遇到那些混蛋,有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替吴寨主他们报仇了。”

那花脸妇女对二爷爷的话没有表示相信,也没有表示怀疑,而是把一包生红苕和野杨桃递给二爷爷。看到二爷爷有些犹豫,又催赶快吃,不然会饿坏的。爷爷因为饿吃了几个,之后就推脱说吃不下了。二爷爷说你们这样也不是办法,不如先到我们那里去住一段时间再说。

花脸妇女说:“这不行,我们还要找亲人,或者等他们来找我,去不了也不能去。”说着,那双冷静的凤眼闪出痛苦的泪水。

二爷爷说:“这个世道这么乱,我也好久没有回家了,我现在就要动身回去了。”

花脸妇女没有挽留,只说:“你的伤还没有好,你等下,我再给扯点草药去吧。”

二爷爷连忙说:“这就不必了,我叔父开屠,懂得好多伤药呢,以后有需要,就来龙西村找我,我叔父他们好着呢。”

牛奎一冷笑说:“谁指出王疤子是谁,本大哥就饶他不死。”那几个没死的家伙,都指着王疤子说,他就是

龙西村为什么没有被王疤子这伙强人洗劫呢?这完全得益本村有个叫善根的篾匠,他在邻村克古做手艺,以探子谋生的田大麻想要善根给他白做一段蔑活,就做白水人情给他透露小道消息,说:“王疤子明天就要打进你们的龙西村了,你今晚回去把自己家的东西藏起来以免丢失,但是你不能告诉别人,若是一般的交情,我是绝对不会跟你说这些的。”

谁知善根善良,不忍心父老乡亲遭受抢劫,冒着得罪土匪的危险,就把这可靠的消息告诉了大家。在这大难当前的节骨眼上,全村人都把二爷爷的叔父当成长老。因为大爷爷汪和尚也是绿林的佼佼者,周边的土匪都不敢进犯龙西村,都是买了汪和尚的面子。就连结了仇的秦明悟一伙,在没有打败大爷爷之前,对龙西村也不敢轻举妄动。

为了后面的故事,在此不能不费笔墨地把大爷爷与秦明悟他们的恩怨做个交代。

大爷爷原本是一个老实忠厚的青年,连一条毒蛇都不忍心去打,就更别说杀猪了。可是叔父又是开屠卖肉的,为了生计又不能不为,所以只能打打下手,杀猪时,当叔父进刀的时候,他就把头难受地扭向一边。就这性格,于是就有了汪和尚这个小名。

可大爷爷的武把子比较好,自幼跟随叔父学习武术,练得七八个一般的人也打不过他。秦明悟见他是个难得的人才,想拉他入伙,就和他结为老庚。大爷爷不想得罪绿林人物,和秦明悟老庚是结了,可就是死活不入伙,保持着礼尚往来。本来说应该是很好的。

有一回,大爷爷和叔父杀了猪,就把肉翻山越界地背到十集坪去卖。走在山深林密的界路上,常常遇到各路强人的设卡抢劫。大爷爷他们有时候能够侥幸逃脱,保住财物,有时候就被弄得血本无归。大爷爷他们虽然会武功,可是别人有枪。

那一回,大爷爷和叔父与龙西村的十多个乡亲一起去赶集,快到界顶的时候,就被六个持枪的土匪给堵住了。老规矩就是要命放下财,要财莫要命。一问,是秦明悟的人,大爷爷就想跟他们卖关子,俗话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纠缠。他们不仅不依,还反问大爷爷算哪颗鸟葱。眼看通融无路,太公心疼自己辛苦的经营,就跪下求饶,偌大的一个猪,要求多少给自己留点,却遭到一顿拳脚,打得太公倒在地上呻吟不止。他们嘲笑说:“你不是会武功吗,怎么这样不经打?”一边的大爷爷喊了声:“叔叔!”亦一记沉重的耳光打在了他的脸上。也许,一个人性的泯灭或者重生,可能完全来自一个残酷的现实!他满腔的善弱此刻变成了不可消退的杀机。他趁着土匪拿绳藤绑乡亲施行抢劫的时候,就从背篓里抽出杀猪刀,朝着离自己最近的那个土匪的喉咙,杀猪一样又狠又快地戳去。那土匪哼都没有来得及,一命呜呼了。待那些土匪注意到他的时候,已经被一拥而上的乡亲,死死给抱住了。结果土匪都被大爷爷杀猪一样给宰了。

之后,大爷爷杀匪获枪,和几个胆大的投靠了十集坪的保安团。又借保安团的力量,吃了秦明悟跑腿的几条命和几支枪。仇也就越结越深了。

这个保安团的团坐,叫王矮虎,人称笑面虎。明里吃着国民政府的军饷,保卫家乡,抗拒土匪,暗地里吃着各路土匪贡品,睁眼睛闭眼睛地放纵匪乱,以达自己多方面谋取钱财。大爷爷误入歧途,为他们的团坐到处买命取贡,自然也取得了笑面虎的信任,很快就把他提为团副。到后来,笑面虎还把他的妹妹许配给了大爷爷。这样可以说,大爷爷也就成亦官亦匪的那个时代的常见的人物。

当二爷爷忍着饥饿,受着伤痛,可谓历经艰难走到家的时候,只见最后一拨乡亲手提、背负肩挑地揽着自己家的东西往十集坪方向逃难。二爷爷没有见到他的叔父,问乡亲要了一些吃的,刚刚感到饱,天就黎明了。于是王疤子他们也就摸进村了。

这时候,二爷爷就叫乡亲们前面走,自己一人一枪断后。而爷爷采取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战术,努力制造人众枪多的假象,使得土匪不敢贸然进犯。于是就出现了小说的开头。

田大麻已被击毙。对王疤子来说在龙西村就成了无头的苍蝇。虽说他们已经成了丧家之犬,但毕竟久闯绿林,深知强龙不打地头蛇的道理。为了果腹的权宜之计和寻求安身的处所,只好把目标转向其它弱小的村庄。当他们疯狂地得逞几个村庄之后,来到一个叫黄竹村的村子准备驻扎的时候,还没有进村,在村口,就被围追堵截,遭了伏击。来者正是以牛奎一为首的牛家棚的人。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土匪之间的杀伐,是残忍无道的。但是谁又叫牛奎一他们作恶在先呢。

因为事先有合谋,去乌鸦河的牛家棚的人还没有到乌鸦河,就被早埋伏在那里的秦明悟的人就给解决了。反戈一击,杀向牛家棚来了。而寨里,又有张虎仪他们,一个里应外合,他们的寨子就像吴家寨那样完了。

牛奎一他们在秦家岭下还没有进攻,就自乱了阵脚。大爷爷以秦家岭地势险要,不好强攻为由,一队人马必须分成两拨,从不同的方位攻打。保安团的人调到牛家土匪的后面,说是去从侧面进攻。这时秦明悟就向山下开了火,保安团就向牛奎一的后面开了火。没有两下,牛奎一的人就举手投了降。

清场时,二爷爷提枪来到了面如死灰的牛奎一的面前,骂道:“狗日的,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牛奎一不知所措地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二爷爷强挤一份耐心说:“好吧,我告诉你,这是你他妈的报应,当初你雪洗吴家寨的时候,大概没有想到会有今天吧?”

牛奎一绝望地凄然一笑,说:“成者王,败者寇,要杀就杀吧,不要侮辱老子!”

二爷爷把枪一扬,大吼道:“你以为我不敢?”就在抠动扳机的时候,听到一声大喊:“慢,汪家二哥,让我来。”

二爷爷转脸一看,来者正是曾经的花脸妇女,今日穿着节日盛装,手里拿着锋利的镰刀,用力地朝牛奎一的颈上砍去,一颗人头伴着冲天的血柱就落在了地上。从此,一条人间恶蛇永远消失了!

保安团的人运走了战利品。大爷爷和二爷爷以及张虎仪接受了秦明悟的宴请,留在秦家岭庆贺胜利,热烈的酒席间,大爷爷和秦明悟化干戈为玉帛,尽弃前嫌。突然间,酒席中就爆起了击炮的子弹,一颗又一颗打着呼啸飞进来爆开。二爷爷远远地看到哥哥和秦明悟随着白烟冒起几丈高,落在地上就不再是人了。

原来这是王矮虎为了前途和荣升,伙同四川秀山的镇山部队,带兵打上来了,目的是为了邀到剿匪之功,竟连为他出生入死的妹夫都给一起围剿了。

张虎仪拉起已经被弹片打伤的二爷爷对兄弟们喊,快跑,国民党打上来了。

二爷爷问张虎仪,兄弟,我们去哪里?

张虎仪回答二爷爷,兄弟,我们去参加人民解放军!

牛家棚的人看到战火打得差不多了,就包抄下来夺枪捉人。此时的王疤子已经身负重伤,左手被子弹打穿,抬都抬不起来了,要命的是,他的双脚也挂了彩,也没有办法走得动,更别说逃命了。王疤子倒在地上呻吟不止,另外几个没有死的,都已经伤得不轻。见牛家棚的人来,磕头求饶。牛奎一抽出单刀,毫无心软之意。问他们:“谁是王疤子?”王疤子抢先回答说:“大哥,他已经被你们打死了!”

牛奎一冷笑说:“谁指出王疤子是谁,本大哥就饶他不死。”那几个没死的家伙,都指着王疤子说,他就是。

王疤子知道不行了,没有求生希望了。就骂:“牛奎一,我日……”还没有骂完,脑袋就被牛奎一砍了下来。

牛奎一把刀子上的血在王疤子的衣服上揩了一下,拿刀指着没有死的那几个家伙,没有人性地说:“我看你们都是无情无义的种,连你们的大哥也出卖,你们还是陪他去吧,我送你们。”说罢,就像杀西瓜一样拿刀砍向他们,溅得牛奎一一身污血。他凶残地对手下说:“为了乡亲们支持和理解我们的正义战争,就派一些兄弟把这些王八蛋的首级挂在枞树垭的岭树上,以示我们能够取得家乡和平的希望。”

牛奎一之所以以黑印红,目的就是两道通吃,从而称霸一方。令所有的土匪臣服,令所谓的官也要畏惧,然后像梁山好汉一样,投个招安,混个一官半职,光耀门楣。这也是牛奎一武装队伍的理论。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们把所谓的义气,拿来做衡量队员的一个标准。他们对外就是不择手段地消灭于自己有碍的力量,以夺取枪支弹药,钱粮物什为目的。而牛家棚现在的实力,已经大大超过土匪秦明悟了。

在土匪你争我夺的游戏规则中,牛家棚的迅速发展,已经对秦明悟构成了巨大的威胁。秦明悟他们本想和牛家棚走通一下关系,用绿林的一些规矩定个协议,互不相侵,各为其事。但是从牛家棚血洗吴家寨又嫁祸自己来看,已经明摆着是水火不相容了。秦明悟已经在秦家岭操兵摆阵,布机设卡,气氛已经到了决战前对峙状态。土匪之间,不和就是战。

更可气的是,秦明悟派了三十几个人,到四川秀山国民党剿匪部队军火部购置了一台机关枪和四支冲锋式,在回来的路上被牛家棚的人杀了人,夺了枪,仇就已经不共戴天了。而牛奎一还派人到处演说,说打击秦明悟,是为吴家寨报仇雪恨。被戏弄的秦明悟,抱起冲锋式朝着牛家棚的方向一阵阵狂扫,破口大骂,就像得了狂病的狮子。

二爷爷说:“其它什么事都可以好说,就这件事,没有什么好说的,我已经决定为吴大哥他们报仇,别人怕牛奎一,我汪二就不怕!”

且说二爷爷和乡亲们在十集坪避了五天难,好说歹说总算说动了王矮虎。他答应出兵清剿王疤子,帮助大家回龙西村安居乐业。但探子回来说,王疤子已经被牛家棚吃了。王矮虎如释重负,说:“牛奎一还真是一个他妈的人物,知道我的事就是他的事,代办了好,代办了好啊!乡亲们呐,你们这就可以放心回去!”

乡亲们走了,二爷爷仍然游说于大爷爷和王矮虎之间。无论如何要为吴家寨的血案讨个公道。开始大爷爷也为二爷爷帮腔,以期能够说服王矮虎,说:“发生这样大的人命关天的事,作为这方领土的国民驻军,无所行动恐怕说不过去。”

王矮虎无动于衷,置于两个爷爷的说法对牛弹琴,说:“牛家棚是我们的友军,怎么可以把他们当敌人?问题还在于,你汪二说的案情,证据又在哪里。再说打仗又不是儿戏,想玩就可以玩的,那是要命也要钱的事,弄不好就是一无所有的事,如果不是看在亲戚的面上,要杀要剐的就是你们这样的危险人物,而不是牛奎一他们。”

于是到此,大爷爷对二爷爷说:“老弟啊,这事你就莫管了。这年头的事,越管越乱,管好自己就不得了啦。”

王矮虎指着二爷爷对大爷爷说:“太不像话了,格老子的,这真要命喔。”

二爷爷说:“你们不管了,我总可以管吧。就是把那些坏蛋干掉一个,就能为吴家寨报一份仇,也解我一份气。”

王矮虎冷嘲热讽地对二爷爷蹦出一个字:“你?”他又自我答道,“那好啊!”他觉得自己的意思还没有表达完整,从腰间抽出手枪,往桌子上狠狠地一拍,显威地对二爷爷吼道:“你若不是汪和尚的弟弟,我一枪就毙了你这危险份子,你信不?”

大爷爷看着脸都被气青的二爷爷,就连忙斡旋说:“团座哥啊,你说这个仗不打就不打嘛,不过只要你点头,我汪和尚义不容辞为你带队伍打冲锋。”

王矮虎没有好气地说:“个屁,还冲锋呢。”但他的气容还是好了起来。接着叹口气说:“哎,我说妹夫,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我们受了牛家棚的那么多好处,现在又要对人家下黑手,不亏心吗,你就叫你的二弟放下这份闲心吧,人家已经栽脏给秦明悟了,那些土包子的事,就让土包子自己去解决吧。”

人家王矮虎把话说到关门处了。大爷爷就把二爷爷劝出了王矮虎的房间。对二爷爷说:“二弟啊,人在江湖,就不要太执着,现在这世道,黑暗的事多着呢,不是你,也不是王团长想解决就能够解决,想摆平就摆平的,这些年,你我兄弟分离,现在就相依过日子吧,好不?”

二爷爷的希望碰了钉子,心里满是失落,更多的是气不平,官不顾民生,这是什么世界嘛。所以连哥哥的劝慰都听得有些刺耳。就说:“哥,这世道混乱,我们是没有法子,但我亲眼看到牛家棚的人那样屠杀吴家寨,吴寨主那么好的一人,说没有就没有了,这事我早发誓,我管定了。”

大爷爷用反感的语气说:“二弟啊,就凭你,有那本事吗?人家秦明悟以及好多人都不敢和牛家棚的人斗,那些人没有胆吗?不是的,而是力量悬殊啊,还是本分些好,和我与叔父他们安心地过日子吧。”大爷爷说完,用不屑的眼睛看着二爷爷,又有乞望的味道希望二爷爷能够听他的话。

二爷爷说:“其它什么事都可以好说,就这件事,没有什么好说的,我已经决定为吴大哥他们报仇,别人怕牛奎一,我汪二就不怕!”

大爷爷看着二爷爷,觉得他不仅可笑而且可怜。就说:“二弟,如果你裁缝的手艺学得不精,不如就到这里再找个师傅学一学,待到将来太平盛世了,也好谋个生。”

可二爷爷一点也不为所动,依然故我地说:“哥哥,这不是我行我素,如果我有个三长两短,叔父他们老人家的养育之恩,就依靠哥哥你好好报答了。”

大爷爷听了,更为恼火,又觉得自己发怒会导致二弟更加偏执,就又只好改婉言相劝,温和地说:“二弟啊,现在拿枪和土匪斗,就是没有王法的玩命,你如果像我这样提着脑袋过日子,这好吗?”

二爷爷不愿再和哥哥多费口舌,转身到大爷爷给他安置的房间,取出张虎仪赠送他的步枪,抬腿要走,却被大爷爷堵在了门口。大爷爷一脸的严肃,恨铁不成钢地说:“你要去哪里,我其实也管不着,但你必须把枪留下,你要玩枪,就不能出十集坪,这个我管定了。”

二爷爷深知哥哥的好意,也知道自己的目的是一个不归路,因而心中涌出兄弟间难分难舍的手足情,和前途难卜的生离死别的依恋,于是他很听话地把枪放回了原来的地方。突然猛烈地抱住了哥哥一把,说:“哥哥,我走了。”

大爷爷把话说在了前面,二爷爷又把枪放在了屋里,也就只好心惊胆战地让二弟去了。

二爷爷出了保安团,本想是去要找张虎仪的,寻求他的帮助,如何对策牛家棚。走了好远,没有想到一直跟在后面的哥哥,十分意外地对他说:“二弟啊,如果需要我的话,就来找我,哥哥会为你扛着的。”

二爷爷没有答话,抬头望望已经进冬的天气,那挂在天空的红日,仿佛就是一个美丽的骗局,相信它的阳光灿烂,却得不到想要的温暖,反而让自己冷得缩手缩脚。这样的天气环境,令二爷爷感到一种末日的怅然。

再一次作别了哥哥,二爷爷走出了十集坪。正准备择路取道水利湖,却被赶集而来的山里人的谈论改变了他的去向。原来是秦明悟和牛奎一约战在乌鸦河,干了一天一夜,各据地势险要隔河开火,谁也不敢冲锋陷阵,在胜负难分的情况下,双方叫明,在今年大雪这个节日,再决雌雄,各雪其恨。个中道理有些奇怪。据说牛奎一选择这个日子,竟是为了一个不要脸的理由,说是为了给吴家寨报仇雪恨,讨回人间正道,而秦明悟认可接受这个日子,是为兄弟的死难杀敌雪耻,讨回绿林道上的尊严。双方讲好了,决战地定在乌鸦河。

就这样,一种机遇感使二爷爷来到了秦家岭。其实,二爷爷一到秦家岭的山下,就被秦明悟的一伙手下,持枪给喝住了,继而摁倒在地上,捆绑实了,连拖带拉地被送到了戒备森严的秦家岭上。只见秦明悟威风飒飒地坐在虎皮龙椅上,双目如电地扫射着二爷爷,似乎胸有成竹一言不发。早已视死如归的二爷爷一点也不惊恐,很有意思地看着龙身虎脑的秦明悟发想,此人如此外观,确实了得,他若是开口说话,其音一定似雷霆。此时,一个土匪朝着二爷爷的脚腋就是一枪托,喝道:“见了我们的大哥还不下跪,岂有此理!”

二爷爷不仅有个性而且聪明。虽然脚腋是人的一个弱处,受到强力外势一推,必成跪势。二爷爷在要跪地的那一刹那,干脆身子前倾,卧倒在地上。有条不紊地说:“兄弟们为何不问我的来由,就如此这般,在绿林道上这算那门子规矩?”

看了此举,听了此话,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的秦明悟,就有动作了。他从腰间抽出手枪朝天开了一火,就发话了,声音果然似洪钟。冷冷地说:“你小子跟我说话还班门弄斧,那你说说你是什么来由,如果投机,我们就是兄弟,否则我就毙了你。”秦明悟说完,一招手示意手下说:“给他松绑,看坐。”

二爷爷被解了绑,坐坐了,不过是坐在枪口下。二爷爷气定神闲地说:“秦大哥,我是投奔你来的,一起铲除牛家棚那帮恶贼!”

冷静的秦明悟,故意吃惊地说:“你不怕我把你当牛家棚的人给办了?”

“怕就不会来!”二爷爷斩钉截铁地回答。

“果然是条汉子!”秦明悟说着话,却把枪对向了二爷爷,故作友好地说:“给他上酒,备菜。”

二爷爷知道,这是他们要杀他了,搞的所谓上路食。但是二爷爷并没有慌。从容地说:“兄弟们,吃喝是小事,我要说的情况是大事啊。”

秦明悟依然挂着友好的笑意,不由分说地解释道:“你说的情况如果对我们有利,这就是你入伙酒,如果是存心害我们,这就是你的上路食。”

二爷爷不在乎地把酒菜一推,道:“秦大哥,想干掉牛家棚那帮狗日的,可以通过渠道买活十集坪的王矮虎,此人很有意思,对他有好处的买卖他从来都不会放过。”

秦明悟听罢,哈哈大笑。笑罢不感兴趣地说:“十集坪的王矮子,不就是一个小小的保安队长嘛,红黑通吃,暗地招人拉队,有了三百多人枪,就号称团长,干他妈的勾当比我们还黑,你说有什么可能,他会被我们收买?”说到此,秦明悟摇头对二爷爷说:“看来我们没有缘做不了兄弟,因为我不想做这个买卖。”

二爷爷摊牌说:“这个买卖大哥你不做,牛奎一他们会做的,那时对你们的就是问题了。”

秦明悟往腰里收起枪,给杯里倒了一杯酒,自己喝了,又倒一杯,递给二爷爷。说:“喝吧,没有毒。”

二爷爷没有喝,继续胸有成竹地说:“只要秦大哥有本事买得王矮子的点头,我哥就会带人出马,帮助你们一起收拾牛家棚,所有的问题都会解决。”

这时来回踱步的秦明悟,有所触动地一怔,转头对二爷爷问道:“你和你哥都是谁呀?”

二爷爷毫无保留地自我介绍说:“我哥哥就是汪和尚,我就是汪……”二爷爷还没有说完,胸口就惨遭秦明悟飞来的一脚,顿时呼吸困难,昏倒在地。

秦明悟已经面色狰狞,一股杀气,破口大骂道:“妈的,我当是谁,原来是仇人自己送上门来了,兄弟们,把他给我拉出去,毙了!”

二爷爷昏昏沉沉中听到一个熟悉的女人声音说:“女婿啊,慢着,他是汪二,是个好人呢,我上次就差一点误会了他啊!”

昏倒在地上的二爷爷,睁开有些沉重的眼皮一看,正是上次险些要了他命的花脸妇女。

原来那花脸妇女和已经十六岁的女儿,在确定亲人都已经全部遇害的情况下,为了能够报深仇大恨,就投奔了秦明悟,并把女儿嫁给秦明悟做了压寨夫人。

生性野蛮的秦明悟,居然买了丈母娘的面子,就改口说:“俗话说,债有主,仇有头,既然他不是汪和尚,就死罪可饶,但是活罪难免,谁和汪和尚有仇的,就把汪二痛打一顿吧,然后拖下山去。”

牛奎一绝望地凄然一笑,说:“成者王,败者寇,要杀就杀吧,不要侮辱老子!”

二爷爷从疼痛中醒来的时候,是在第二天的黎明,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满山鸟语的茅棚里,温暖的被窝与阵阵新鲜的空气让他感到所有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而自己没有完成的目标,又让他感到过去的没有过去,而且必须要在自己的命运里得到一个该要的继续和结局。

和他躺在一起的是猎人运忠,感觉到了他在动。连忙坐起来,有些喜出望外又怔怔地望着二爷爷,憨厚地问道:“二哥你醒了?你的伤痛得好些了吗?我已经给你上过药了,很好的,是我家的祖传。”

二爷爷本来和运忠邻村而住,他的父母在他年幼的时候就已经双亡,他就孤独一人以游猎为生。二爷爷大难不死,又逢故人相救。千言万语只剩下一句话:“运忠啊,这些年,你一个人过得好吗?”

运忠似乎因为有人跟他说话而无限激动地说:“好着呢,二哥,我几乎天天都有猎物的收获,我放枪又放套,大的有野猪,小的有野鸡,有时候还能搞得一头大熊呢。”

二爷爷就被他说得美丝丝的,说:“运忠弟啊,二哥的命还不如你呢,天天都有属于自己的收获和惊喜!”

运忠也不谦虚,憨憨地说:“是啊,是啊,二哥你饿了吧,我这就给弄吃的去。”

几天的时间里,二爷爷就吃住在运忠的茅棚里,就着运忠的草药疗伤休息。感到差不多了,其实没有全好,那些伤痕还看得见。就告别了运忠,投奔水利湖张虎仪老庚那里去了。

其实水利湖这个地方,因为有张虎仪这支地方武装,偶尔也和土匪们干一仗,过去了也就安静了,这里的人们该干嘛干嘛,显出一份难得的和平的景象。

张虎仪一见到二爷爷这般模样回到水利湖,大吃一惊,迫不及待地追问二爷爷:“是谁把你弄成这样伤痕累累,这不明摆着要我张老子去剥他的皮吗?”

面对张虎仪的追问,二爷爷就把别后的经历一一如实叙说了。把张虎仪这帮血性如虎的汉子气得青筋暴跳,义愤填膺了。于是,二爷爷就道出了此次来的目的。张虎仪他们当即拍板答应,就这么着。不仅愿意去攻打牛家棚,还愿意出一千块大洋,去买动十集坪的王矮子。

二爷爷就安心地在水利湖休息了两天。之后就带着这样的消息又潜回秦家岭,终于说服了秦明悟,一起策商如何歼灭牛家棚的计划。为灭强敌的秦明悟,作了很大的让步,愿意出五千大洋孝敬王矮子,愿意将牛家棚战役上所有的战利品和功劳都归保安团。

于是二爷爷又带着这样的消息转回到十集坪,告知哥哥和王矮子。面对举手可捞的好处,王矮子终于点头,说:“我们保安团是干什么吃的,就是灭匪除恶,保护地方和谐,百姓安定,这个可贵的战机来了,真是谢天谢地!”

王矮子一拍对面坐着的大爷爷,夸张地说:“妹夫啊,看来你二弟是个非常了不起的非同小可的人物啊,你得学着点哟!”

大爷爷爽快一笑,说:“还是那句老话,只要你点头,行动我负责!”

老谋深算的王矮子,纵声狂笑,令不习惯的二爷爷一阵阵难受得肉麻。二爷爷蓦然地想起运忠,想起狩猎,如果王矮子是一头疯狂的野兽,而自己是一个猎人,那么该笑的人又是谁呢?

王矮子笑罢,得意地说:“妹夫啊,谁叫我们是一家人呢,不过看来,还得辛苦你二弟一趟,再跑一回秦家岭和水利湖,就说万事具备,只欠东风了。”

且说这个冬天快大雪季节的前三天,冷风狂卷,天气阴沉,大地一片苍茫,似乎为迎接这样的一个日子的到来,而营造一场蓄意良久的雪。雪,冬天里的精灵,不知是要给世界一个纯洁的昭示,还是或者干脆就把充满枯败的大地来一个彻头彻尾的、进行到底的掩盖和覆灭,把融化出来的生机交给将来不久的春天。

也就是在这一天,二爷爷、张虎仪带着自己六十多个兄弟,还有大爷爷带着保安团一百八十几个队员,个个枪弹实荷,以增援牛奎一的名义开进了牛家棚。

牛奎一八面玲珑地指挥着自己的人杀猪宰羊,好酒款待二爷爷一行。之前,牛奎一也拿了三千块大洋买通了王矮虎。席间,牛奎一春风满面地举杯向大家致了热情洋溢的祝酒词:“有了你们保安团和张虎仪两家兄弟的增援,我们就是猛虎生双翅了,那秦家贼子就如爪下的绵羊,为了我们即将的胜利与我们友好的会师,这酒,兄弟们,我们干了它!”

张虎仪、大爷爷、二爷爷以头领的身份和牛奎一碰了杯,客气了一番。之后就摆出了土匪的德行,海吃猛喝了起来。接下来的几天,除了所谓的布兵摆阵,就是吃喝吹牛。

而这场迫不及待的雪,在大雪节气的前一天就飞扬了起来,给山、树、村庄、河流一片银装素裹,积雪足有两尺多厚。

大雪这一天,牛奎一的惨败可想而知。他派四十多个自己的人,前往乌鸦河迎战,然后要他们佯败回撤,引秦明悟的人进入包围圈,后歼灭他们。而牛奎一自己就和大爷爷、二爷爷带两百人去攻秦家岭,目的是端秦明悟的老窝。张虎仪与他的兄弟及一部分保安团的人则和牛家棚的四十多个家丁看守寨子和负责迎接去乌鸦河佯败的人。这样一来,牛家棚的人就被分散了,给分而击之腾出了空间和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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